• WAP手机版 保存到桌面加入收藏设为首页
农村纪事系列之三叔

农村纪事系列之三叔 完结篇

时间:2020-03-06 17:49:04   作者:不详   来源:来自网络   阅读:60   评论:0
 131、我在看守所见到了母亲。

  根据规定,没有判决前不能见犯人,但是我通过关系,还是见到了母亲。母亲似乎苍老了很多,她的头发花白了,脸色蜡黄。

  看见我,母亲哭喊着:锦鹏,你是来救妈的对吧?你现在就去告诉他们,妈没有抱走汪新宇,是老马抱走的。

  我没有动。

  母亲有些着急了:锦鹏,快去呀,妈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呆了。

  我把报纸递给母亲,指了指上面的声明:你看看这个。

  母亲看了看:你这是干啥?

  我说:从今以后,我们两个人没有关系,我不是你的儿子,你也不是我妈?

  母亲愣在了哪里:你说啥?

  我低下头:我们断绝了-关系。

  母亲的身子晃动了几下:断绝-关系?咋断绝?是我十月怀胎生的你,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,是我给你吃给你穿供你念书。我老了,你不认我了?你的良心叫狗吃了?

  我望着母亲:你有良心?你有良心你会跟林耀飞通奸,逼死我爸?你有良心你会把三的命根子抱走,叫老马卖了?你有良心,在我眼睛受伤,啥也看不到的时候,你到处去要钱,你不管我?这就是你的良心?

  母亲发疯一样喊着:我要钱不是为了你?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。

  我冷笑着:你找野男人也是为了我?

  母亲愣在了哪里。

  我说:从今天起,你的生死跟我无关。

  母亲忽然大笑起来:哈哈哈……汪锦鹏,你也会有报应的。

  我没有说话,默默的走出了看守所。在走出看守所大门的那一瞬间,我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。

  132、我漫无目标的在大街上走着。

  冷风卷起了地上的枯叶,扑打着我的身子。我感觉到了冷,寒风似乎已经侵入了我的骨头里,我不断的打颤。

  远处,有两个人走出来,步履匆匆。

  三,我的三

  我飞快的跑过去,是三和林西。

  我看着三叔,一时间说出话来。我跟三叔似乎有好几个世纪没有见面了。三叔似乎有些苍老了,头发蓬乱,消瘦了不少,他的眼睛通红,看样子好久没有睡好。

  三叔看见我,焦急的问:锦鹏,是不是新宇找到了?

  我点点头:找到了。

  三叔看看林西:林西在四川找到我,我还不信。我走了半个四川,我每天盼望着能找到新宇……

  林西有些伤感:我找到三叔的时候,我都不认识他了,他在垃圾堆里捡吃的。

  三叔有些不好意思:啥也不说了,回家,我要回家,

  我和三叔,林西回到了村里。

  在村口,三叔停住了脚步。

  我问:三叔,你咋了?

  三叔声音哽咽:我不敢回去,我怕你们骗我。我要是见不到新宇,我可能支撑不住了。你们告诉我,新宇他……他……他还活着?

  我笑了:三叔,你看你说的啥话,新宇在桂珍哪里,很好的。

  三叔看了看我,迟疑了一下,风一样跑向林西的家里,等我们追到林西家里的时候,三叔呆呆的站在门口,看着汪新宇。

  汪新宇也傻傻的站在那里,看着三叔。

  三叔眼睛里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水,奔涌而出。

  三叔突然扑上去,紧紧的抱住汪新宇,大声喊着:新宇,是不是你?新宇,叫爸爸,叫爸爸……

  新宇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为三叔抹去了脸上的泪水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面包,面包有些发霉:爸爸,这是桂珍嫂子给我的,我舍不得吃,我等爸爸回来,给爸爸吃。

  三叔轻轻的在那块发霉的面包上咬了一口,哭着:爸爸吃,新宇爱爸爸,爸爸吃新宇给爸爸的面包。

  林西背过身子,抹着眼泪。

  我的泪水也止不住流了出来。

  三叔放下新宇,来到了林西面前,跪了下去。

  林西急忙拉起三叔:建刚叔,你这是干啥?

  三叔说:林西,我汪建刚是个粗人,不会说啥,我给你磕个头,要不是你,我还在四川转悠,我我还在整宿睡不着觉,听见娃娃哭,我就四处找,我以为那是新宇……林西,我汪建刚不死一定报恩。

  三叔的头磕在了冰冷的地上,砰砰直响……

  133、晚上,我跟三叔坐在三叔家的土炕上。

  汪新宇躺在三叔的怀里,已经睡着了。睡梦中,汪新宇的脸上还有微笑。这可能是这段时间来,汪新宇睡的最踏实的一个晚上。三叔紧紧的抱着汪新宇,似乎怕有人把汪新宇从自己的怀里抢走。

  我说:三叔,我替我妈给你道歉,对不起。

  三叔淡淡的说:都是一家人,有啥道歉的,只要新宇平安回来就行。

  我说:我已经在报纸上登了启示,我跟我妈断绝-关系。

  三叔愣住了:啥?你跟你妈断绝-关系了?

  我点点头:是的。因为他,我没办法入党,不能提干,因为他,韩静要跟我分手。

  三叔火了:这些都比你妈重要?没有你妈,哪有你。

  我说:再说了,要不是她,我爸也不会死,新宇也不会……

  三叔瞪着我:她就是有再多的错,她也是你妈。

  我说:我已经写了声明,已经给她看了。

  三叔大声喊着:混蛋。

  我说:三叔,你说啥都改变不了我的决定。

  三叔看看我,点燃一根烟:锦鹏,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,你现在也是一个男人了,可是你没有男人的担当。

  我望着三叔:啥意思?

  三叔吐出一口烟:三叔不傻,三叔知道你跟王连生的关系。你感觉你对得起王连生?要不是为了你,王连生会死?

  我说:王连生的事我也很愧疚,但是他活着也是残废。

  三叔说:王连生为啥会成为残废?为啥?还不是因为你?

  我无语了。

  三叔说:锦鹏,你所有的事都为了自己想,你为啥不替别人想想。以前三叔总说你年轻,你糊涂,你不懂事,可是现在你都二十几岁了,难道你还……虽然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,但是做人要对的起自己的良心,对得起生你养你的这方土地,对的起给你吃给你穿的父母。连这些都做不到,你就不配做人。

  我说:我不想久居人下,我想当官,我想……

  三叔一脸鄙视:你就是当官也是个混蛋官。听三叔的,把那个声明撤了,算三叔求你。你妈有再多的不对,你也不能登那个声明,你叫村里人咋看你,你们单位人咋看你?

  我说:三叔,我不会撤。

  三叔长长的叹息一声:那随便你。明天我去-局,我提起申诉。

  我问:申诉啥?叫把我妈枪毙了。

  三叔摇摇头:我问了,人家说只要受害者谅解,犯人可以少判几年。

  我问:你不恨我妈?

  三叔说:恨,但是我再恨,她也是我嫂子,她给我们汪家延续了香火,我还吃了她好多年的手心饭。记住仇恨,痛苦一辈子,忘记仇恨,快乐一辈子。人生短短几十年,我不想活在仇恨里。

  我看着三叔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……

  134、母亲是在腊月十八被判刑的。

  母亲开庭那天,我早早的去了,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。当母亲被几个女-押着走上法庭的时候,我看见母亲一脸的憔悴和麻木。母亲瞟了我一眼,没有任何表情。

  三叔也来了,他坐在了原告席。跟三叔坐在一起的还有好几个孩子的家长。

  公诉人开始宣读起诉书,母亲和老马,还有另外几个人被以拐卖儿童罪起诉。母亲在哪里静静的站着,她的目光看着窗外。好像这个审判跟她没有半点关系。

  到了法庭辩论阶段,母亲的律师给母亲进行着辩论。那个律师似乎并不专业,几个孩子家长发怒了。他们哭喊着,叫骂着。

  一个家长说:你还替这个人贩子辩论,你的娃被她卖了,你会这样子说?

  另外一个家长情绪更加激动,扑上去要打律师。法警即使阻止了。

  三叔坐在那里,一直沉默着。

  法庭里顿时乱糟糟一片。

  主审法官敲了那个锤子:肃静,肃静。

  逐渐安静下来。

  主审法官说:现在休庭,我们合议庭合意量刑。

  三叔忽然站起来:等下,我有话说。
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三叔的身上。

  三叔清了清嗓子:我是一个农民,我也不懂法律,我希望对胡彩凤减轻量刑。

  一个家长跳起来:你这个人脑子有病吧?他是人贩子,你儿子被她拐卖了。

  三叔没有理睬那个家长:我知道她贩卖了我的儿子,我也恨她,恨得牙痒痒,但是我忘不了她从我十三岁开始给我做饭,缝衣服,我忘不了她给我烧炕,洗衣服,忘不了她对我的好……她是人贩子不错,但是她也是我嫂子,是我哥的婆姨,是我侄子的妈。她没啥文化,我哥去世后,她一个人孤苦伶仃,无依无靠。她只想后半生过得好一点,做了错事,我能理解她。我相信有了这次的教训,她一定会重新做人。我也相信,我儿子即使长大后,也不会怪我对她的原谅。;谅解书我已经写好了,希望法庭能给胡彩凤宽大处理。

  法庭里一片寂静,所有人都看着三叔。

  我看见三叔的眼睛里有泪花在煽动。

  母亲也差异的看着三叔,她的脸上表情很复杂:惊讶、不解、意外、喜悦、感动……

  忽然,母亲跪下去:建刚,我……

  三叔笑了:嫂子,在里面好好改造,我跟锦鹏等你回来。

  母亲看看我,看看三叔,她点点头。

  我什么也不想说,我的内心是复杂的,五味杂陈,说不出话来……

  135、2002年的正月初六,我结婚了。

  我结婚那天,雪下得很大。雪就像撕碎的棉絮,慢慢地飘着。它们落在屋顶上马路上树枝上……不久,大地就被雪覆盖了,变成白茫茫的一片。

  我和韩静的婚礼很简单,就请了村里人和韩静的娘人家。婚礼都是三叔一首操办的。三叔忙前忙后的张罗着,他显得很开心。但是我不开心,我忽然想起了当年肖明轩结婚时的情景……我不知道同志该不该结婚,也许同志结婚就是一个错误,同志的婚姻是枷锁,锁住了一个不喜欢女人的男人,也锁住了一个无辜的女人……

  送走最后一批客人,三叔已经喝醉了。他在雪地上踉跄着,向家里走。我追了上去。

  我扶住三叔,三叔冲我笑笑:锦鹏呀,结婚了,你现在是大人了,以后啥事自己多个心眼,好好跟韩静过日子。

  我说:我知道,三叔。

  三叔说:今后日子要你一个人过,三叔要走了。

  我一愣:三叔,你去哪里?

  三叔笑笑:我一个战友叫我去新疆,说他在哪里开了一个农场,叫我去。

  我心头隐隐作痛,不由得搂住了三叔的腰杆:三叔,我不想叫你走。

  三叔看看我:锦鹏,你的心思叔明白,叔也不说啥。叔还是那句话,你现在心思只能在一个人身上,那个人就是你婆姨韩静。

  我急忙说:可是三叔……

  三叔一脸严肃:你要是还想着那个事,我去了新疆就不会再联系你了。

  我沉默了。

  我们在雪地上慢慢地走着,雪在我们的脚下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,像是在呻吟,也是在叹息。

  把三叔送到大门口的时候,三叔停下来:回去吧,韩静在等你。

  我点点头:三叔,我想问你爱过我吗?我说的是爱情。

  三叔笑笑,没说话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  我盯着三叔:三叔,你说呀。我只要你一句话。

  三叔沉默着,他说:锦鹏呀,三叔这辈子完了,但是三叔有希望,那就是三叔还有新宇。你啥也没有。人呀,。活在这个世界上,不能给这个世界创造啥,留下一个娃娃,也算一个交代。有些事想想可以,有一两次就知足吧。时间长了,会出事。会毁了自己一辈子。

  忽然,三叔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,我感觉到有泪水蹭在了我的脸上。我抬头,看见了三叔脸上的泪痕。

  我没说话,我明白了,什么都明白了。

  我慢慢的向家里走,当我回头的时候,三叔还站在那里。

  雪更大了,狂风夹杂着雪花,扑打着三叔的身子。

  忽然,我听见三叔在风雪中唱起了陕北民歌:

  想亲亲想得我手腕腕软

  拿起个筷子我端不起个碗

  想亲亲想得我心花花花乱

  煮饺子我下了一锅山药蛋

  头一回看妹妹你不在

  你妈妈劈头打我两锅盖

  想你呀想你呀实格在在想你

  三天我没吃了一颗颗颗米

  茴子白卷心心十八层

  妹妹你爱不爱受苦人

  灯锅锅点灯半个炕炕明

  烧酒盅盅挖米不嫌哥哥你穷

  茅庵庵房房土炕炕

  烂大了个皮袄伙盖上

  雪花花落地化成了水

  至死了也把哥哥你随

  咱二人相好一对对

  切草刀铡头不后悔

  ……

  我流泪了,我知道三叔唱这首陕北民歌的用意,我也知道他想说什么。三叔也许是对的,他在我离婚后离开就是为了叫我以后的人生路好走……

  第二天早上,我早早的去了三叔的家门口,可是三叔已经走了。雪地上只留下了四行脚印,大的是他的,小的是汪新宇的。我再也忍不住,眼泪大滴大滴的掉下来,重重地掉在了雪地上……

  泪眼朦胧中,我的眼前又闪现了我跟三叔在一起的朝朝暮暮,恍然如梦……

  结束了,一切都结束了……

  【结束】

上一篇:没有了
下一篇:农村纪事系列之三叔 第十三章

言情小说网 - 好书与您共享!

本站所有小说均为网络收集,版权为原作者所有,若侵了您的权益请于本站管理员联系。